凡煙小說

第49章 櫻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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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櫻登基的第三年, 迎來了一場最大的笑話,帝王娶夫,大臣們卻不見了她們的王和君主。那日, 十裏紅毯, 卻終究以落寞收場。

蘇櫻站在窗前看著,看那秋風掃過, 落葉隨著打轉,她有些心煩, 這樣的情愫說斷, 卻並非一時能斷開的。可是, 她害怕,她是真的害怕,所以, 寧肯親手推開,也不願被人欺騙,落得最終更加淒慘的下場。

那個夢,還是實現了, 只是,她還活著,他們之間終究散場了。驀然間, 淚水抑制不住地流動,她試圖用手捂住臉,卻始終記得,自己已然是這個大梁的帝王。王者的姿態, 不會允許她這般放肆。

正是楞神間,門外急匆匆地闖進來一人,這人正是小七,他一身黑衣,一如往日裏那般,只是這張臉,卻更加艷麗了,見到蘇櫻,便立刻跪下,道:“陛下,您快去看看吧,公子他……”

一側的侍衛憂心忡忡地看向蘇櫻,低頭道:“陛下,臣失職,未曾攔住……”

她楞了頃刻,擺手道:“罷了,他的武功,你攔住也怕是要費上一番工夫的,更何況……”

她的話沒有說完,更何況什麽?更何況,她的侍衛,不一定是誠心攔著小七,聽起來多麽可笑。不過這些,和她又有什麽關系呢?她皺了皺眉,低聲道:“孤不想聽到任何有關於這個人的事情,你退下吧。”

小七猛然擡起頭來,一雙眼珠子裏寫滿了震驚,他猶豫出聲,隨即大叫道:“陛下……”

“走吧,陛下說了,你這時候還是別惹了陛下不開心。”他筆直地跪著,任旁側的侍衛拉他,怎麽也不肯起來,或許是沒有想到,蘇櫻這個向來溫和的女子,也會有這樣絕情的一面。旁側的人好言相勸:“快走吧,別觸了陛下的黴頭。”

“陛下,如果是公子病了呢?病入膏肓。”小七說完這話,便見蘇櫻的臉色變了變,隨即甩開鉗制著他的手,抖了抖,站直身子,“陛下,公子他,中了毒,那日回去,氣急攻心,吐了血。屬下從未見過他傷成那樣,即便是以前在幽冥宮,他也沒有過這樣的情況。他至今昏迷不醒,陛下,難道您不心疼嗎?”

“你們還想要孤怎麽樣?”蘇櫻聽到這話大叫一聲,隨即冷笑著,可是無人可見,她的手握成了拳,一點點顫抖著,“他慣會騙孤,這次肯定是拿這件事讓孤心軟,孤不會信他了,再也不會了……”

“陛下……”小七依舊叫著,旁側的侍衛卻勸道:“別說了,你別說了。”

他似乎是傻了一般,只會說這一句話,小七瞪了他一眼,吼道:“不,你不讓我說,我偏偏要說,我要讓這個昏君明白,誰才是護著她的人。”

“小七,你放肆。”隨著這一聲怒吼,門外一書生裝扮的男子踏門而入。蘇櫻眼前一楞,想起來,這是曾經見過的老大,此刻他依舊一身白袍,一副書生氣,只是那一聲怒吼,將其本質暴露。三年不見,他更加精幹了,眼角也添了幾絲細紋,他沖著蘇櫻緩緩行了一個江湖上的禮節,笑道:“幽冥宮信使參見陛下。”

隨他而來的女子,蘇櫻顯然熟悉很多,是林晴,她此時腦袋一團混亂,自然沒工夫理會林晴為何會和幽冥宮的人摻雜在一起。

蘇櫻看著他們,沒有說話,老大自是旁若無人講起來:“陛下,在下此次前來,是有些話要和陛下說。”

他這話一出,旁側的宮人立刻退下來,仿若這後宮的主人不是蘇櫻,而是他。蘇櫻慘笑,鼻頭已然泛紅,原來啊,從最開始,身邊的人,就已然被控制住了。

“陛下,你是不是好奇,為何你的宮人,會聽我的話?”老大依舊笑著,可只有此刻,蘇櫻才察覺到了危險,她微微向後退了半步,又聽老大說道:“陛下,你看到了,你宮中的人,全部聽命於我,若是我讓他們殺了你,你覺得自己會如何?”

蘇櫻瞪大了一雙眼睛,繼續盯著眼前這個危險的男人,只見他如玉的面容漸漸冷淡,知道她以為這個人會對她出手的時候,對方依舊巋然不動。

她會如何?她怎敢想象?這些年來,直到這一刻,她終於明白了自己是懦弱的,她何其懦弱啊,懦弱到連死,也沒有勇氣面對。她掌管著大梁的江山,卻習慣於依靠一個人,這個人,哪怕騙了她,她依舊會選擇原諒 ,為什麽?

他能感受到死亡的氣息逼近,卻始終無法抑制住自己的恐懼,她看見那個好看的書生模樣的男人緩緩開口,他說著:“不過,陛下,您不用擔心在下會對你怎樣,因為我答應過一個人,因為只要那個人還活著,你就會活著。”

“你是說……白宇他,真的?”直到許久以後,她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,囁喏出聲,“他真的,可是,怎麽會呢?”

怎麽會呢?明明前幾日他還生龍活虎,明明早晨他還站在這個大殿裏,笑著擺弄頭發,明明他對著鏡子,問道他美不美,明明……有太多話,她想要問出口,可是心中始終過不去那道坎兒,就生生橫在中間。

“陛下,你不是想問,蘇橋為何會死嗎?”老大輕笑著靠過來,對於這個危險的男人,蘇櫻再次全身戰栗,“甚至是你父君顏氏當年的事情,我都可以告訴你,一五一十,你想知道的全部,我都告訴你。”

“你說什麽?”蘇櫻顫抖著嘴唇,“他中毒,是因為蘇橋和於慕青,可是他們已經……”

“陛下是想說他們已經安分守己了,對嗎?可是陛下別忘了,他們,是於家人,血脈,是騙不了人的。公子答應了您不碰他們,卻不代表,允許他們任意傷害你。”老大對著蘇櫻輕笑,“你以為公子是怎麽中的毒,那是因為,他生生替你受了,若非如此,今日躺在這裏的,就該是你。以陛下的身子骨,莫說熬過三天,當場就可能一命嗚呼。”

老大的話仍在繼續,蘇櫻的腦海中卻回放著他說的每一句話。

顏家和蘇家的恩怨,那個人以少年之身挑起幽冥宮,他一次次默默幫著自己,他為自己試毒,他中了毒,他躺在床榻上,手中一直握著那枚簪子,他幹澀著嘴唇,呢喃叫著“小櫻”,他……

心驀然鈍痛,她不想管了,便是他要報仇又如何,從開始到結束,他都沒有傷害過自己,他從來沒有,他甚至,躺在床上命懸一線,可是自己在幹什麽,自己趕走了他,自己氣得他怒火攻心,毒入骨髓。

“他在哪裏?”蘇櫻一把揪住老大的衣襟大喊道:“他在哪裏,孤要見他,孤……”

她的聲音越發小,小到失去了力氣,她害怕自己去遲了,她終於看到了自己的心,哪怕,他騙了自己,可是她就是喜歡他,從未像現在這般,不可抑制地喜歡著一個人。喜歡到瘋狂,喜歡到,她總是忍不住見到他。

她後悔了,後悔對他說了那些傷人心的話,可是,此刻,依然無法挽回。

“主子說,這些事情,太過腌臜,不該讓陛下知道的,”老大繼續笑著,“可在下認為,陛下要是永遠不知道,就不會清醒,小七說的沒錯,你是昏君,不僅不能洞察秋火,亦看不清自己的心。”

“他在哪裏?他在哪裏?”蘇櫻大叫著,可是老大依舊這般嘲諷地說著、笑著,“孤後悔了,後悔了,你快說,他在哪裏?”

即便到了這一刻,蘇櫻還保持著一份理性,以白宇的性子,斷不會讓自己的母親、姐姐看到那般慘兮兮的模樣,他一定會選擇躲在一處,哪怕,是死去。

蘇櫻的臉上從未像這般驚慌過,老大見狀,撇了嘴道:“城外,櫻花莊。”

“來人,備馬車,不,孤自己去。”蘇櫻急匆匆地向外走著,差一點被門上的欄桿摔倒,門外早已準備好了馬匹,她躍身而上,架著馬匹沖出去,不再顧念旁側人的眼神。

櫻花莊,櫻花莊,原來,他還記得。那曾經嬉笑時的玩笑,他說,要為她種下一片桃花,待每年春暖花開,人比花嬌美,屆時,他們一起釀一壇櫻花酒,坐在櫻花樹下賞風景,愜意無比。

他說,他會一直等著一個傻姑娘,直到她牽她走到那裏,他說過,他喜歡她穿著縹色的長裙,站在樹下賞花的模樣,他說過……

隨著馬匹疾馳,越來越多的記憶從腦海中湧出,為什麽要在乎別人說些什麽?那些記憶就是最真實的,不是嗎?他為自己種下一片粉色,他說要種一片永遠開不敗的櫻花林,而他,做到了。

馬蹄踏在花瓣上,帶來一段芬芳,這花落樹枯的秋季,只有這裏,繁花似錦,只有這裏,埋著櫻花酒。

蘇櫻翻身下馬,來到一處小木屋前,這木屋一如當初她所描繪的模樣,雖說簡陋,卻也溫馨。此刻,她喜歡的那個男人,就躺在裏面,她卻踟躇了,她甚至不敢靠近,不敢邁步。

風吹起她的長發,寬大的衣袍隨之揚起,她站在小院門口,一步步挪著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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